AI生成的“美女”视频盗用喜剧演员段子，只为博眼球

上周，脱口秀演员Julia Jasunas正在刷Instagram时，收到一位同行喜剧演员的私信：有没有看到某个Instagram网红盗用了她的段子？Jasunas起初生气，但并不特别惊讶。她说，在脱口秀圈子里，抄袭并不罕见，而且演员们对这件事非常敏感，因为“没有什么足够的保护”。所以她表示，“大家都会互相留意。”她随后点了链接。视频里的“演员”叫Aylen Skye，一名金发、身材丰满、颧骨突出如狮的女子，在Instagram上有25万粉丝。短片里，Skye穿着露脐上衣和牛仔热裤，讲一个把她两居室中的一间租给帅哥的段子。Jasunas震惊地发现，这段内容几乎一字不差，连“嗯”“啊”这些停顿都照搬了她的表演。不管Skye是谁，她看起来都不像喜剧演员。视频里她宣传的网站AylenTV.com会跳转到Fanvue上的成人内容平台，该平台类似OnlyFans，自称是“创作者排名第一的AI变现平台”。更奇怪的是，Skye似乎并不真实存在。Jasunas看完Skye的评论区后，相当确信她是AI生成的。Jasunas说，只要看任何女性喜剧演员的评论区，都会看到大量男性在辱骂她们、物化她们的身体，或说她们不好笑、段子很差。但Skye的评论几乎全是正面评价。“我就是据此知道她是假的。”她平静地说。对Jasunas来说，被一个性感AI生成的喜剧演员盗用段子，让她在多个层面都感到被侵犯。她说，“段子被偷是一回事；把自己的作品塞进如此性化的内容里，让别人获利，则是另一回事。”她立刻把视频举报给Meta，称其冒名顶替，但Meta回复说，因为Skye并没有假装成Jasunas本人，所以不违反社区准则；它只是把别人的段子当成自己的。Jasunas说：“他们好像根本不在乎。”目前，Skye的大部分帖子已被标记为AI生成，但账号本身没有被标记。Jasunas并不是唯一被Skye盯上的脱口秀演员。Skye也未必是唯一专门盗用演员内容的AI热辣网红账号。Wired发现了8名喜剧演员的视频被穿着暴露、AI生成的女性复制，其中很多账号在社交媒体上互相关注。所有这些视频都复制自已经成功的脱口秀病毒式片段，只不过AI版本获得了更大观众群、更好的灯光、更好的声音，以及更紧身的衣服——本质上，这些元素组合起来更容易爆红。这些账号还会发布明显由AI生成、带有挑逗意味的深夜秀访谈，主持人包括Conan O’Brien和Jimmy Kimmel，有时还会发布迎合MAGA群体的“出格”种族主义或跨性别歧视笑话。虽然Instagram社区准则禁止冒名顶替，但这类规则并不延伸到复制他人内容，尤其是在内容没有版权的情况下。平台也没有禁止AI内容，只要它们被正确标注。有些账号已被标为AI生成，但有些没有，或标注不一致。Skye没有回应采访请求；它却曾在多名脱口秀演员的视频下留言，讽刺说：“如果你把精力放在发内容上，而不是写这种抱怨帖，你就能像我一样成功。”（原文拼写疑似whinny，意为抱怨）对于被盗用的喜剧演员来说，特别刺痛的是，一些AI视频的表现甚至超过原版。这促使人们要求加强Instagram对原创内容的保护。Mandy Martino也被Skye偷过一个段子。她说：“AI发展非常快，我们需要在这个问题变得更大之前制定规则保护创作者。这不只是段子被偷，而是我们需要提前应对的一种变化。而Instagram说这不是问题，才是最令人害怕的部分。”自6月起，喜剧演员们就一直在抱怨AI账号盗用他们的内容。演员Steph Clark常在Instagram上记录这种“奇怪求关注式AI垃圾”。在一个早期视频里，AI脱口秀演员是一个长腿红发女子，坐在凳子上，面无表情地讲一个毫无逻辑的段子，把假装高潮和厨艺很差作比较。接下来几个月，这类克隆视频的技术进步极快，已经很难判断视频中的女子是不是真人。例如Tiffany Sloane，Instagram bio自称演员，有超过37.5万粉丝。她设定为19岁、梨形身材、鼻中隔穿孔并做过臀部整形的性感女子，表演观众互动和关于四分之一拉链衫及Jimmy Buffett歌曲的段子，页面也有类似Skye的Highlights链接指向其OnlyFans主页。自8月开通Instagram以来，Sloane积累了稳定粉丝，并在TikTok和Facebook上扩张。作家Ryan Broderick称她建立了一个“超级色情的AI生成短视频内容农场”。10月3日，喜剧演员George Brett Olson发布对比视频，标题为“AI偷了我的段子!!!”，把他自己的段子——关于共和党人忽视AI风险、却制造非法移民恐慌——和Sloane几乎相同的版本并排展示。两段视频中，演员站在同样背景前，穿类似三文鱼色衬衫和卡其短裤。只有结尾不同：Olson版本有脏话。Olson说第一次看到Sloane的视频时他有些震惊：“我只是觉得，看着别人实时公开偷东西太奇怪了。”他表示粉丝告诉他已向Meta举报，但Meta回应称Sloane的视频不违反社区准则。他说：“我不敢相信。这是我的知识产权，是我创作的。不仅这个‘人或东西’偷了它，还偷了我的形象。”Olson公开点名Sloane后，大量同行和粉丝留言支持，并表示会举报Sloane的账号。甚至Sloane也来留言说“抱歉，下次不会了”，随后删除了视频以及页面上许多其他Reels。Sloane没有立即回应Wired的采访请求。不过，Meta的不作为最终让Olson感到沮丧。他直接艾特了Instagram负责人Adam Mosseri。Mosseri回复说，虽然他认为“让我们试图全面禁止AI内容并不实际”，但平台“非常致力于把更多流量引导给原创内容创作者；如果一个AI创作者完全照搬内容，我们最好弄清楚自己能做什么。”Wired联系Meta发言人Francis Brennan时，Brennan拒绝进一步评论，只说：“我们的政策在这类事情上已经相当明确，Adam的表态本身就说明了问题。”Wired指出的这些AI生成账号目前仍在平台上。眼下，喜剧演员对AI创作者完全照搬内容几乎没有什么办法。法律上，笑话历史上获得的版权保护很少，一部分原因是脱口秀具有短暂性，另一方面许多铺垫和笑点已在业内以略有不同的变体反复使用多年。密歇根大学法学教授Aaron Perzanowski 2017年告诉NPR：“当侵权指控涉及相对低价值创意作品时，我们很少看到大量诉讼。”Olson说，一位知识产权律师也表达了类似看法：除非Sloane在OnlyFans上赚了几百万美元，否则提起官司可能得不偿失。对这些AI生成创作者的负面看法并未被所有科技行业人士认同。例如Andreessen Horowitz合伙人Justine Moore曾在X上公开称赞Sloane，把她的网络存在称为“天才营销操作”。Olson并不太乐观，认为AI布道者会迅速站出来保护被剥削的创作者。他也不认为那些急着在Sloane和Skye页面下发表色情评论的“蜥蜴脑”评论者真的在乎她们是不是真人，或在乎那些病毒式视频里的笑话究竟是谁写的。他说：“在我看来，我们问的是一个根本问题：创作者本人重要吗？对于那35万关注Tiffany Sloane的人来说，答案显然是否定的。这真的让人灰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