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脑科学打造更健康的城市生活

人们对设计有助于而非损害心理健康的城市空间的兴趣日益浓厚。华沙非营利研究机构NeuroLandscape的景观建筑师兼神经科学家Agnieszka Olszewska-Guizzo向《自然》杂志介绍了新兴的神经城市主义领域，以及将更科学的方法应用于城市设计的意义。

什么是神经城市主义？
神经城市主义是景观建筑、神经科学、环境心理学和城市规划的交叉领域。它在过去十年中兴起，源于让城市成为更有利于心理健康的居住地的需求。2010年发表的一项荟萃分析（J. Peen等人，《Acta Psychiatr. Scand.》，121卷，84-93页；2010年）显示，城市居民患精神疾病的风险比非城市居民高出约40%，这个数字很惊人。而且，现在生活在城市空间的人口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神经城市主义的出现，是为了以比使用问卷和调查更系统、更客观的方式测量建成环境的影响。

它仅仅是关于创建更多绿地吗？
城市自然确实能促进健康，但我并不满足于仅仅将一切都绿化。只有绿地的某些特征对人们有益，因此我想找出哪些特定场景能在大多数人身上引发最积极的反应，哪些特征组合效果最好。我们正试图诊断空间，并研究如何重新设计它们，以更好地服务社区。

如何描述空间特征？
一种方法是基于景观内容。我开发了“沉思景观模型”（CLM），将景观视图分解为大脑会记录并做出反应的七个特征。其中一个是视野深度——更深的视野有益，但在城市中往往缺失。另一个是地面和天空的相互作用——更多样化的天际线更好。其他有益元素包括溪流或瀑布、植被的季节性、温暖的色彩 palette 以及可见的阴影移动。
我们的大脑无法孤立一个元素而停止感知其他元素，而且益处很脆弱，容易被其他因素（如过度拥挤）抹去。因此，要创建可靠的衡量标准，我们需要同时考虑所有因素。这些特征对大脑的综合影响可以用“CLM分数”来衡量。

如何测量反应？
我们有很多工具可以将神经科学实验带出实验室。心率和其他压力指标可以通过可穿戴技术收集。我们还试图推广将脑电图（EEG）技术应用到实际环境中。
我们的方法是让人们接触两个空间，只改变一个方面，如视野深度、颜色或生物多样性，然后比较他们的反应。我们寻找与放松和积极情绪相关的大脑活动模式，例如额区阿尔法波不对称性（左右额叶阿尔法波活动的差异）。我们还研究社区的联结和社会凝聚力，测量参与者之间的大脑同步性。

有什么发现？
核心发现是，并非所有接触自然的方式都同样有益。为了促进健康，景观需要比典型的城市绿地更高的CLM分数。例如，一个被住宅区包围、植被修剪整齐、有游乐场且空间整洁的社区公园，其CLM分数较低，对情绪没有改善作用。
有些结果可能令人惊讶，例如，欧几里得几何——即我们大多数建筑所基于的直线和正方形——会造成精神压力。自然的不对称和分形几何更容易被我们的大脑处理。

这些发现有应用吗？
我们与新加坡国家公园局合作开展了项目。由于新加坡的空间非常有限，因此对公园和花园的规划必须非常有目的性。该局正在推广一系列公共治疗花园，这些花园的设计参考了我们的研究结果。
我还与新加坡国立大学精神病学系合作，评估绿地对人们（包括临床抑郁症患者）的影响（A. Olszewska-Guizzo等人，《Front. Psychiatry》，13卷，757056；2022年）。抑郁症患者在治疗花园中表现出有利的额区阿尔法波不对称性，而在其他绿地或城市空间中则没有。我们还观察到他们的额叶血流量较低，这表明他们更放松。这些发现得到了情绪自我报告的支持。

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我们正在开发一种用于评估城市心理健康的工具，称为神经城市主义评估指数。它将神经科学测量与多个与幸福感相关的指标（如噪音和空气污染）相结合，将它们整合为一个简单的数值，旨在对政策制定者有用。
这项工作是欧盟资助的一个更广泛项目的一部分，该项目名为GreenInCities，旨在通过基于自然的解决方案改善城市空间。到目前为止，我们已经在两个城市完成了数据收集，这两个城市将作为项目的一部分进行部分重新设计：芬兰的赫尔辛基和斯洛文尼亚的新戈里察。这是一个巨大的机会，因为我们有机会在建设完成后回到同一个社区，邀请相同的参与者重新进行测量。我们几乎可以进行一项临床试验，拥有干预前后的数据。
一旦我们有足够的数据，就有可能建立一个机器学习模型，根据环境特征预测更多城市的心理健康状况。届时，将更容易在考虑社区福祉的情况下调整城市规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