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普通人，普通人真能“ vibe 编程”吗？

一只矮胖狗弄断了母亲的胫骨，随来的是一串更低级的麻烦：父亲花了好几个小时在自动电话系统里周旋，试图安排她的医疗。这些令人烦躁的打电话当然不是宏大议题，但那只狗挑了一个技术上很特别的时刻：历史上第一次，一个问题不必足够严重，也能调动严肃的技术工具。\n\n硅谷长期兜售一种没有摩擦的明天，而普通人一直是被动消费者：在App Store里滑动，期待有人已经替自己做好所需。现在，AI和它的平民化副手——氛围编程——带来新可能。氛围编程指依靠自然语言描述需求，让模型自动生成代码和应用，不需要传统编程能力。如果承诺成真，再小众、再琐碎的烦恼也可以变成可做的应用，大型语言模型、代码生成器和开发环境会立刻听令。\n\n作者说自己就是小众和琐碎的。别人用氛围编程做简历筛选、库存跟踪、工作助手，他盯的是政策领域所称的泥沼：现代生活中越来越多细小行政义务，像上涨的潮水，不断消耗时间，腐蚀完成事情的能力。处理保险、把保险和医生连接起来、维护航空里程、查看孩子学校门户、争议一笔扣费、退订一个忘了开的流媒体服务——每件事看似单独侵犯时间，实则不是独立，而是同一条菌根网络冒出的不同蘑菇。\n\n这其实是一种校准问题。更大的问题理论上还能吸引立法、新闻、参议院听证，而太小的问题不足以起诉，于是变成生活背景。历史或许会弯曲向正义，但面对一笔一美元银行手续费，历史更像弯曲向电话等待音乐。\n\n这正是氛围编程的幻想吸引他的地方。这些麻烦不是复杂性的偶然副产品，而常常是故意设置的特点：让人困惑的入口、容易掉线的电话、刚好足够不透明以劝退跟进的流程。放大来看，它们不像bug，更像政策。他想象的应用不是消除麻烦，而是暴露麻烦，让人们共同承担的行政重量更难被忽视。他希望读者想象一片蘑菇在颤抖。\n\n他想做一个社区共享应用，收集和分享人们与行政泥沼搏斗所消耗的时间和精力：官僚式退订迷宫、拜占庭式保险门户、错误收费、被拒理赔、混乱会员方案等。用户记录烦人经历：花了多少时间、烦人程度、本来更愿意做什么。每次提交会给多巴胺奖励：一句鼓舞人的反抗名言和一张小猫、小狗或小猴子照片。Claude还被训练生成更大背景，把个案放进系统性泥沼模式中，并给相关监管机构写投诉信。\n\n起初Claude在思考，作者担心自己的感觉只会召唤出一个错误页面。他想起论坛里的建议：先学计算机和代码、去哈佛CS50、不要学AWS或服务器而用Kubernetes之类。他开始怀疑氛围编程是石头汤：号称谁都能做，却先需要哈佛水平的多门语言和云平台理解。这种担心只持续了一瞬，Claude便称这是极好的想法，并先给出诚实现状说明。\n\n几个澄清问题后，屏幕上出现真实界面。记录事件和仪表盘标签还不工作，条目没有保存位置，更大背景模块也要继续教Claude完成，但在线应用的雏形已经出现。随后一小时他们消除问题，有些Claude能改，有些要作者改。作者说几乎不懂代码，只是在给Claude下令的同时又执行Claude的命令；但进展稳步，清楚可靠的帮助总在耳边。\n\n例如，他按步骤配置Supabase时困惑，发截图给Claude，Claude说方向没错，但因为Supabase界面更新，API密钥页面已不同。这像拼复杂乐高：不懂每个零件，只要照着说明做，东西仍会被拼出来。他想到Linus Torvalds、Steve Wozniak、Bill Gates，大概他们也只能借妈妈电脑那么久，于是和Claude约定下次再继续。\n\n回家路上他很兴奋，像二十岁电弧焊时期那样觉得不可思议：一个普通人竟然也能做出网站和应用。以前无数网页对他像神秘金字塔，由不可理解的祭司建造，现在他成了金字塔建造者。\n\n他不是唯一。有人做Stratus，让吉他手用英语描述效果，如颤抖且带柔和Mellotron感味的颤音，然后生成效果；有人做胶合板切割可视化器；有人做MIXCARD，把Spotify歌单变成明信片。对某些有闲暇的人而言，想法和创造之间的门槛已实际消失。\n\n但也有代价。如果每个痒一下的人都做应用，环境、政治、经济担忧会卷土重来，并出现新问题：AI会不会只是生产更多泥沼？疫情前他常办行政之夜，朋友聚在一起完成个人行政杂务。他注意到今日许多行政任务其实是昨日技术方案的残留：系统承诺提高效率或整理记忆，随后坏掉、过期、变成月费。他会否正参与制造更多泥沼？\n\n实际任务琐碎但可做：在不同服务间搬运凭证，点Deploy，看失败，把错误贴给Claude，再重复。这是组装，不是工程，像宜家沙发床。他再去母亲家几次，等母亲胫骨恢复能扶拐杖时，应用准备试运行。\n\n他请父亲看电脑，询问电话树经历并录入。父亲说预约医生时总要听完不可能相关的选项，第一项竟是传真信息；所谓菜单最近变化的说法也未必真。系统比可行效率更低，反复听完录音累积起来让人疯狂。父亲花了三小时，烦人程度3/10，原本更想园艺。系统给他奖励Le Guin的名言：我们生活在资本主义中，其权力看似不可避免；君权神授也曾如此。旁边是一只在小溪旁睡觉的腊肠犬。\n\n自动背景生成器写道：自动电话系统常按通话量或行政便利排列选项，而不是用户意图，所以传真这种老选项排在预约前；公司本可通过低成本改动解决，把患者摩擦当成值得解决的真实问题。父亲对作者能操作电脑已感惊奇，更被这种把小事放进系统视角的魔法打动。\n\n还有内容审核流程需要设计。提交进入公开仪表盘前要经过严格过滤。两天后，他把网址发给行政之夜社群。这个社群存在，因为泥沼问题是公共的，真正答案也必须公共。成员开始提交Audible积分政策、Hulu重复扣费、买女儿舞会门票所需登录体操等抱怨。有人把它比作申诉拖网，有人说像朋友先听你哭诉分手，然后在你洗澡时创建一个避开所有你刚抱怨内容的新约会资料。看到别人的条目，才提醒她：不是你，是系统。\n\n互联网能重新分配权力的想法，长期以来为大科技及其助推者提供遮掩；作者不天真地以为业余编码能夺回时间和自主权。但他的应用已经上线Netlify，也许明天就崩溃，却确实存在：一个曾只剩挫败感的公共账本。泥沼靠人们在暗中耗尽力气、相信个人浪费的时间无法相加而生存；它们确实会相加，他有一个粗糙数据库证明。也许他被Claude的鼓励感染，但他仍被几段希望的感觉召唤出的东西打动；在更严肃的手中，这类工具能做什么，难以预料。也许这一次，菜单选项真的会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