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痘派对”的荒谬逻辑

文章从30岁的奇亚拉·迪维塔小时候患水痘的经历讲起。她三岁时感染水痘，记得戴防抓手套，也记得身上长满水疱时，被带到表亲那里，试图故意把病毒传给别人。事实上，她父母先带她去接触一位已感染水痘的朋友，她因此成为这条“传染链”的一环。迪维塔认为，她的表亲也可能再把水痘传给其他参加水痘派对的孩子。过去三十年变化很大，最重要的是水痘疫苗普及，使水痘不再是儿童成长中几乎人人都会经历的仪式。如今，很多孩子在学校或游乐场接触到水痘的机会明显减少，水痘派对也多被视为疫苗时代之前的遗留做法。许多X世代和千禧一代的孩子在疫苗成为常规之前，都曾被迫参加或接触这种故意感染的安排。但这种做法并没有完全消失，因为和病毒一样，它潜伏在某些社区和观念中，等待机会复发。水痘与鸡无关。关于其英文名 chickenpox 的来源，一种说法是它可能来自法语 pois chiche，即鹰嘴豆，因为水痘引起的圆形皮疹像鹰嘴豆大小和形状。多数婴幼儿患水痘较轻，但青少年和成人更容易出现严重并发症。因此，许多家长曾认为早感染早了结更安全，因为在儿童阶段感染，通常更不容易发生严重后果。克雷顿大学公共卫生和临床研究副院长莫琳·蒂尔尼说，过去人们希望孩子在并发症风险最低的年龄得病，年龄越大，感染可能越严重。水痘-带状疱疹病毒在儿童中通常较轻，能够自行恢复，但在成人中可能更严重，甚至致命。蒂尔尼回忆，她刚行医时曾遇到一名本来健康的成年人因水痘肺炎去世。水痘通过呼吸道飞沫和接触水疱液体快速传播，如果一个未接种的孩子感染，兄弟姐妹和同学很可能随后感染。在没有社交媒体的年代，让孩子故意互相感染水痘的观念也很快在社区里传开，在学校操场、教会团体和儿科候诊室中都有讨论，于是出现了所谓水痘派对。家长会交流燕麦浴、炉甘石洗剂等护理方法，并安排孩子在疑似传染期见面。这种做法从来不是正式医学建议，但许多家长觉得，既然孩子迟早会得，不如在可控环境中发生。凤凰城儿童医院儿科感染病专家莫妮卡·阿卜杜勒努尔说，一些家庭已经准备好面对感染，处理之后继续生活。不过，多数儿童一两周内康复，但约每1000名感染者中有3人可能出现肺炎、严重细菌性皮肤感染、脑炎或脑膜炎等严重并发症。马里兰大学药学院教授、儿科健康专家吉尔·摩根指出，一些孩子会病得很重；办水痘派对的问题在于，家长无法预先知道哪些孩子会没事，哪些孩子会住院。随着全球许多地区开始常规接种水痘疫苗，水痘派对逐渐退场。2018年一项分析显示，在美国、德国、澳大利亚等已推广儿童普遍接种的国家，病例大幅下降。根据美国疾控中心数据，美国引入疫苗后，报告病例减少约97%。全球数据也显示，普遍接种后住院率明显下降：乌拉圭幼儿住院率下降94%，加拿大下降93%，西班牙下降超过80%。免疫学家希望水痘未来可能像天花一样被根除，但水痘远未消失。对不能接种疫苗的免疫功能低下者来说，它仍是严重风险。病毒还可能潜伏数十年，之后以带状疱疹复发，可能引起疼痛和严重并发症，包括长期神经痛，以及心肌梗死和中风风险升高。近年给老年人接种带状疱疹疫苗的努力比预期更成功，新兴研究显示，接种针对同一种水痘-带状疱疹病毒的疫苗后，人们可能出现衰老更慢、痴呆风险降低等情况。摩根说，给患者接种疫苗，可以保护那些不能接种的人。她的语气带有讽刺，但这句话背后的现实并不讽刺。人们确实在一些家长Facebook群组里重新看到水痘派对的影子。去年，英国一家儿童室内活动中心老板听说有人要在店内办这种派对，及时阻止，并认为这种做法令人震惊且自私。反疫苗运动和自然获得免疫更好的观念仍然存在。新冠大流行后，疫苗怀疑论上升，引发公共卫生机构担忧，也进入高层公共讨论。医生担心，这些想法不仅通过邻里网络传播，还会在追求互动和点击的数字平台上扩散。世界卫生组织也警告，疫苗犹豫会导致全球疾病发病率上升。麻疹可能造成呼吸困难、失明甚至死亡，曾接近被消灭，但美国近年暴发持续增加。2025年出现2288例确诊，为1991年以来最高。摩根说，这是问题，她担心水痘也会出现同样情况。水痘派对原本建立在一个简单假设上：感染不可避免，家长不如控制孩子感染过程。公共卫生教育和疫苗推广曾推翻这一前提。但互联网算法偏爱怀旧和错误信息，正在悄悄重建这种逻辑。疾病难以彻底消灭，和顽固文化观念一样，会在机会出现时回来。摩根补充说，疫苗做得好，能非常有效预防感染，这反而形成两难：我们已经预防了这些疾病，但不能忘记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