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科研明星联手守护海岸线

崔爱苹（左）、汉娜·艾斯勒·伯内特（中）和陶基耶·基塔拉正在研究沿海社区的关键问题。图片来源：左：香港中文大学CPRO（崔爱苹），中：韦罗妮克·伊格纳斯（汉娜·艾斯勒·伯内特）

沿海地区抵御气候变化的最大资产是当地民众。无论是修建海堤、珊瑚苗圃，还是帮助记录洪水事件和文化文物，沿海居民都在加固自己的社区。来自图瓦卢的科学家陶基耶·基塔拉、来自美国纽约市的汉娜·艾斯勒·伯内特以及来自中国香港的崔爱苹，正致力于确保应对沿海挑战的人们获得所需的倡导、培训和保护。

陶基耶·基塔拉：岛屿倡导者

预计到2050年代，无论全球碳排放量是否减少，太平洋海平面都将上升15厘米或更多。届时，位于夏威夷和澳大利亚之间、由九个主要岛屿组成的图瓦卢部分地区将永远消失。“这对我们的人民来说将是巨大的损失，”出生于图瓦卢努伊环礁的陶基耶·基塔拉说。如今，基塔拉就职于澳大利亚昆士兰州格里菲斯大学，研究气候变化如何影响太平洋小岛屿国家的文化、身份认同和主权。

图瓦卢的平均海拔不足2米，受海平面上升影响严重。海水温度升高导致珊瑚白化，迫使渔民前往更远的海域捕鱼；海水渗入地下水位，迫使图瓦卢人放弃已有数千年历史的地下种植坑，转而在抬高的菜园床中种植沼泽芋等主食作物；海平面上升还在侵蚀海岸线。基塔拉说，按照图瓦卢传统，他出生后，一半脐带被埋在距海边约30或40米处新栽的椰子树下，“现在那里就在海岸线上了”。

对部分图瓦卢人而言，迁移是一种选择。澳大利亚根据2023年《法莱皮利联盟条约》，每年为280名图瓦卢人提供签证，允许他们移民并获得永久居留权——这是首个旨在帮助气候引发移民的“气候签证”。超过3000名图瓦卢人（几乎占全国人口的三分之一）已报名参加首批签证抽签。但基塔拉表示，许多图瓦卢人不愿成为“气候难民”，他的研究正探讨该条约的潜在影响。

在2023年的一篇评论文章中，基塔拉与同样来自格里菲斯大学的卡罗尔·法博特科指出，在澳大利亚，来自气候脆弱型太平洋国家的移民常被贴上“非技术劳工”和“气候移民”的标签，这强化了有害刻板印象，使他们面临职场剥削风险。两人呼吁制定更公正、更具同情心的劳工和气候移民政策，灵感源自图瓦卢的“法莱皮利”价值观——像家人一样关爱他人。

选择留在图瓦卢的人并未放弃。基塔拉说，图瓦卢政府希望通过“专注于土地开垦和抬高现有土地海拔等适应项目”来增强国家的气候韧性。2017至2023年间，图瓦卢首都富纳富提通过疏浚环礁湖泥沙，将面积扩大了5%（7.8公顷）。外岛纳努马加和纳努梅阿修建了海堤，保护约2780米长的海岸线免受海平面上升和风暴潮侵袭。

图瓦卢富纳富提岛最狭窄的部分。图片来源：卡洛莱恩·法伊努/《卫报》/eyevine

图瓦卢还在一个更特别的领域寻求庇护：元宇宙。自2023年起，该国开始打造“数字孪生”——一种虚拟重建，包括商店、房屋、树木的位置，以及食谱、舞蹈、故事和记忆等文化文物记录。该项目由图瓦卢政府与澳大利亚、美国和新喀里多尼亚的机构合作开展，从图瓦卢最小、最脆弱的岛屿特阿富阿利库开始。特阿富阿利库的重建最为详细，目前所有九个主要岛屿及数十个小岛均已完成三维 mapping，富纳富提则通过无人机和街景图像进行了数字重建。

基塔拉表示，人们对数据安全和该项目的能源消耗存在一些担忧，但这一举措背后“有很好的动机”。“在最坏情况下，如果所有岛屿消失，它们仍将以数字形式存在”，这有助于保护国家身份、文化、政府职能、主权和海洋权利。作为项目的一部分，图瓦卢获得了第一条海底电缆，今年晚些时候完工后将提升居民的互联网和移动连接。

基塔拉说，图瓦卢人“非常直言不讳”地呼吁采取气候行动，但影响不会止步于图瓦卢海岸。“我们都在同一条船上，”基塔拉说，“如果我们解决这个问题，不仅对我们图瓦卢人是胜利，对所有人都是胜利。”——桑迪·翁

汉娜·艾斯勒·伯内特：洪水观察员

汉娜·艾斯勒·伯内特深知生活在易受洪水侵袭地区的压力。她在美国南部密西西比州的墨西哥湾沿岸长大，该地区曾在2005年卡特里娜飓风中遭受重创。伯内特的职业生涯致力于帮助沿海社区增强对高潮位、风暴潮和地下水淹没引发的洪水的韧性。

伯内特说，“洪水韧性的来源多种多样”，不仅仅是抬高道路、加高房屋或对地下室进行防洪处理。行为改变也很重要，例如组织邻居在暴雨前清理雨水管道，或在易受洪水地区搭建临时抬高通道。

“在我合作的几个社区中，有一两个人是核心沟通者，他们通过电子邮件、WhatsApp或Facebook群组在潜在洪水来临前发出提醒，帮助人们了解高潮位洪水或暴雨可能带来的当地影响，”伯内特说。她是纽约海格兰特项目的人类学家，该项目由纽约州立大学和康奈尔大学联合开展，是美国34个将沿海研究与社区需求相结合的政府-大学合作项目之一。

伯内特现居的纽约市也易受洪水侵袭。气候变化导致大西洋飓风更频繁、更强烈，增加了该市遭遇严重风暴洪水的风险。自1900年以来，该市周边水位已上升约30厘米，速率是全球平均水平的两倍，预计到2100年将上升近200厘米。研究人员估计，美国东海岸的风暴洪水事件可能会增加多达四倍，使皇后区和布鲁克林南部等低洼地区的220万纽约人面临风险。

伯内特工作的核心部分是为“社区洪水观察项目”建立和维护名为“MyCoast”的公共洪水照片数据库，该项目由海格兰特与布鲁克林牙买加湾科学与韧性研究所联合开展。这些由纽约州公众拍摄的照片被美国国家气象局用于向当地洪水管理官员提供信息。

“MyCoast的照片帮助他们认识到，潮汐/沿海洪水的范围比之前认为的更广，”伯内特说。她补充道，该数据库还为纽约市决策者在2022年在五个行政区安装500个洪水传感器提供了“巨大动力”，因为他们意识到这些数据在早期洪水预测中的价值。

2024年提交给MyCoast网站的纽约霍华德海滩被淹街道图像，该网站是美国部分州用于报告风暴和洪水等沿海事件的工具。图片来源：特蕾莎·米勒/MyCoast

去年，伯内特帮助启动了“牙买加湾社区洪水研究金项目”，为牙买加湾（布鲁克林和皇后区南部边缘的大型沿海河口）及周边不同社区的领导者提供平台，合作解决长期洪水问题。她还帮助社区成员熟悉潮汐表等资源，这些表格显示特定沿海地点的预计潮汐时间和高度。

伯内特说，有时很难让一些决策者相信当地见解（如照片和访谈）在洪水预测中的重要性。“传感器可以测量某一方面，但洪水是多维度发生的事情，”她说。

同时，她赞扬许多居民、研究人员和政府机构在沿海韧性工作中“富有创新精神且眼光敏锐”。“纽约市是一座移民城市，人们带来了世界各地的洪水应对知识，并以不同方式应用这些知识，”伯内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