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马逊剧集《大卫之家》第二季使用了350多个AI镜头，主创毫不后悔

画面中，一层布满灰尘的视觉叠加层部分遮挡了沙漠中人群的身影——他们身着盔甲、骑在马背上挥剑战斗。若稍作服装调整，这一场景或许会让人以为出自《权力的游戏》或《沙丘》。但《大卫王朝》的节目统筹乔恩·欧文表示，他没有足够预算将这些场景实景呈现，于是选择了AI。
“整个镜头都是用这些工具虚拟完成的，”欧文告诉《连线》杂志，“而且，相比用传统视觉特效（VFX）方法制作这些镜头所需的时间和成本，用AI增强镜头的花费微乎其微。”
欧文旗下的信仰题材制作公司“奇迹项目”向《连线》提供了近两打《大卫王朝》第二季“主要由AI生成场景”的静态图片。该公司称，第二季使用的AI镜头数量是第一季的四倍多——从第一季的70多个增至第二季的350到400个之间。这部剧集的第二季讲述的是公元前1000年以色列未来国王大卫的故事。
这些图片中，许多是战斗场景里的人群，但AI也被用于生成石制堡垒、肆虐山坡的大火，以及英雄们站在山顶眺望雾景的镜头。它们没有过去几年生成式AI作品那种怪异的特征，但不难看出是AI生成的。
“假设我们的预算只够支撑一定的画面规模，”欧文说，“你可以把真实的摄像机架在真实的演员身上，指导演员和摄像机，这本质上就像是木偶里的手。而木偶本身就是你创造的这个数字世界。”
欧文口中“神奇”的AI filmmaking理念，与好莱坞多数从业者及观众的看法大相径庭。奥斯卡获奖影片《科学怪人》导演吉尔莫·德尔·托罗最近告诉《连线》，他希望自己在AI艺术成为主流前离世，并将科技大佬的“傲慢”比作维克多·弗兰肯斯坦本人。《魔法坏女巫》主演爱莉安娜·格兰德点赞了一条Instagram帖子，暗示她宁愿再也看不到AI生成的图片。可口可乐则准备好迎接消费者对其第二届AI生成假日广告的新一轮抵制，网友的病毒式评论如“世界最大公司自豪地承认在加速世界末日，还反问‘你能怎么办？’”便是抵制的表现。
但可口可乐高管及欧文等AI爱好者认为，抱怨声最大的人更像是在减少的少数群体（制作可口可乐广告的AI公司创始人甚至告诉《好莱坞报道者》，“黑子”主要是“担心丢工作的创意从业者”，而非“普通大众”）。与此同时，像Runway这样的AI公司已与狮门影业等制片厂达成协议，利用其档案库训练定制AI工具。欧文表示，他使用过Runway的“图片转视频”工具、Luma的“修改”功能，以及谷歌和Adobe的产品。
“我们发现，这类工具大致分三种：图像生成器、超分辨率工具和视频生成器。我们可以把这些工具组合起来使用，”欧文说，“到最后，我们用了10到15种核心工具。”
亚马逊最初只订购了《大卫王朝》一季，但这部基督教史诗剧集很快在流媒体平台登顶，尤其受到“信仰受众”的喜爱，于是亚马逊续订了第二季。欧文说，他改编这部旧约故事的灵感源于青少年时期的以色列之行，主演阵容中也有几位以色列演员。该剧集受到了《基督教邮报》《福音联盟》等福音派媒体的好评，《自由报》的巴蒂亚·昂加尔-萨根也评价道：“福音派和其他美国基督徒热爱以色列，因为他们了解并热爱圣经。”
与该剧的宗教和意识形态支持者不同，《综艺》杂志的艾莉森·赫尔曼等评论家言辞犀利，毫不留情。她称《大卫王朝》“生硬廉价”，特效“俗气”。观众很可能不知道其中部分特效由AI制作，但《大卫王朝》无需讨好所有人。“奇迹项目”表示，通过亚马逊Prime的订阅频道推出第二季，三周内已售出超50万份订阅。该频道目前提供7天免费试用，之后每月续订费用为8.99美元。该公司的其他热门作品包括迷你剧《圣经》和欧文2023年的基督教剧情片《耶稣革命》。从更广泛意义上讲，宗教已成为AI应用的热门领域——从拉比和牧师用AI写布道词，到一系列AI耶稣聊天机器人。AI行业本身也将宗教性作为吸引领导者和追随者的卖点。
美国演员工会-美国广播电视艺人联合会（SAG-AFTRA）是最大的表演者工会，其全国执行董事邓肯·克拉布特里-爱尔兰表示，如果说更便宜、更快产出内容的经济和精神动机似乎正在战胜消费者对生成式AI的恐惧、版权诉讼、劳工与环境影响以及艺术品味等问题，那么这种胜利的进程比好莱坞一些人担心的要慢。在泛泛谈论大型制片厂和公司的举措时（SAG-AFTRA每年会收到两次关于它们AI实施情况的机密更新），克拉布特里-爱尔兰表示，这些公司采取了“谨慎态度”。
“我认为，因为他们意识到，以某些方式使用AI存在实际风险，可能会让消费者反感、激怒艺术家，或引发对他们不利的反应，”他说，“我想说，数字复制技术目前确实有应用，但并不普遍。”
2023年，SAG-AFTRA就娱乐行业AI肖像权使用进行了谈判，要求获得知情同意和公平补偿，以避免演员收入被AI取代。克拉布特里-爱尔兰表示，到目前为止，工会尚未发现太多公司违反这些规定的案例，公司主要用AI来加快剪辑等工作。不过，SAG-AFTRA已对完全AI生成的演员（如蒂莉·诺伍德）进行了谴责，这类演员虽引发了行业讨论，但尚未获得任何知名工作。
欧文希望其他电影人能将AI视为一种新的实景拍摄形式，让AI进行自己的“主体拍摄”，但他遭到了同行的强烈反对。贾斯汀·贝特曼就是其中之一，她关于AI的言论在社交媒体上引发共鸣，其新创办的CREDO23电影节专门展映那些自豪地宣称“完全不使用生成式AI”的作品。
“AI声称能解决行业问题，比如编剧、导演、演员或场地经理不够用。但实际情况恰恰相反，”贝特曼告诉《连线》，“我们的从业者数量多于工作岗位数量。所以AI没解决任何问题，只解决了CEO们觉得利润率不够高的问题。”
洛杉矶的影视制作量降至历史新低，而像Luma这样的新AI工作室已在当地开设办公室，试图与欧文这类人建立合作——欧文称自己“能够真正根据行业需求打造工具”。欧文认为，用AI降低项目预算能让更多项目得以启动，从而创造新工作岗位，而非仅仅取代现有岗位。但对大多数影视从业者来说，这尚未成为现实。
不过，即便欧文无法说服所有同行，他的观众也并未因AI而反感。AI生成的镜头一闪而过，而大多数在家观看的普通观众往往还在使用第二块屏幕（分心做其他事）。AI的使用似乎已开始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
“我觉得，人们之所以会有反应，部分原因是有人把‘我们用了AI’当作营销点，试图让人们兴奋或愤怒，”科技政策 strategist、Proteus Strategies创始人德里克·斯莱特说，“未来，AI会作为另一种编辑和视觉特效工具融入制作流程，而非被视为一种特殊、独立的流程。”
尽管数百万《大卫王朝》的观众可能都不知道AI在其中发挥了作用，但欧文坚信，他和其他可能在悄悄使用这项技术的电影人应该大胆发声——即便不是为了影响消费者，也是为了向行业其他人士展示这一新领域。
“AI让一些人感到恐惧，也让另一些人无比兴奋，原因在于，我从未见过技术迭代进化得如此之快，”他说，“无论你怎么看，这种根本性变革都会发生，而这些工具将成为未来大量工作的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