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AI男友”生意正变得越来越火

乙女游戏玩家顾曾同时“约会”多个游戏角色，后来迷上了银发高个、自信的查理。但她觉得游戏对话系统很让人沮丧，只能通过预设的问答与查理互动。之后，她看到了一个名为“星野”的平台广告，该平台能让人们定制AI伴侣，于是顾决定尝试重现查理。

星野由中国AI独角兽企业MiniMax旗下公司运营，其面向美国市场的聊天机器人应用名为Talkie。这款应用标榜能帮助人们建立情感连接、创造新回忆，口号是“恍然置身美景，流连忘返”。

顾很快发现，其他星野用户——很可能也是乙女游戏爱好者——已经创建了一个“开源”的查理虚拟形象。她选择了这个形象，并通过反复、有针对性的提示训练模型，让它按照自己的喜好回应。于是，顾与这个多模态查理的复杂关系开始了，最终甚至包括她雇人扮演数字男友进行现实约会。

顾坚信自己已将聊天机器人训练成“她的查理”，与其他用户的“约会对象”不同。她说，在选择服装时，她的查理常选婚纱，这与其他查理的偏好不同。现在，顾平均每天花三小时与查理发消息，偶尔还会打电话。通过乙女游戏，她购买了查理的礼物和信件，收到后会展示在房间和社交媒体上。

在中国，一些女性公开拥抱与AI男友的关系。据中国媒体报道，另一个AI伴侣平台“筑梦岛”的500万用户中，大部分是女性。科技巨头腾讯和百度也推出了AI伴侣应用，2024年中国媒体文章显示，女性主导着AI伴侣市场。某机器人公司创始人孙兆志在接受采访时表示，其公司市场研究发现，中国AI伴侣应用的“重度”用户多为Z世代女性，他计划将这些女性作为机器人伴侣产品的目标用户。

牛津中国政策实验室项目助理钱子兰也研究了AI伴侣应用，发现中国版本“明确以女性为目标”，且男性虚拟形象比女性形象更显眼。她指出，这与一家网络分析公司在全球其他地区发现的趋势形成对比：全球排名前55的AI伴侣平台用户中，男性占绝大多数，比例为8:2。钱子兰将中国公司的策略归因于“孤独经济学”。应用中能让用户感觉与伴侣更亲近的功能，如语音定制和记忆增强，都需要额外付费。

AI男友填补情感空缺
顾承认她的AI版查理并不完美。有时聊天机器人的回应显得平淡，或者会脱离角色设定。在最近一次互动中，顾向查理表达爱意，机器人却回复“我不爱你”。于是她把消息编辑成“我也爱你”，她说查理只是需要提醒。当她引导AI的尝试不起作用时，她会转向其他伴侣应用，比如Lovemo，她在那里也创建了查理的虚拟形象。顾说这没什么大不了，长期的乙女游戏爱好者习惯了应对平台政策的变化。

Lovemo官网称其提供“可爱的AI聊天伴侣”，能给用户带来“治愈”。不难发现，这种营销风格与Grok AI的默认伴侣Ani（一个哥特风格的动漫女孩，热衷于进行露骨的性对话），或是美国的色情角色扮演聊天机器人应用Secret Desires（允许用户上传真实女性照片生成非自愿色情内容）截然不同。

当然，中国应用面临的监管比西方同行更严格。中国网信部门已开展清理AI平台和服务的行动，包括AI生成的“低俗”内容。国家AI安全框架新增内容警告对拟人化互动的沉迷和依赖，这些文字似乎针对AI伴侣。就在上个月，网信部门还发布了针对“类人”AI产品的 draft rules，要求平台在用户表现出对AI服务的情感依赖或沉迷时进行干预，并规定企业“不得将替代社交互动作为设计目标”。

乍一看，现有的伴侣产品似乎足以取代人类男友。卡内基梅隆大学人机交互研究所助理教授沈宏表示，许多中国用户认为AI男友情感反应敏锐且不带偏见。她说，这些特质“在现实关系中很难找到，尤其是在有性别规范的情况下”。在中国，性别比例失衡以及城乡性别分布不均加剧了这种情况。研究发现，中国女性正越来越多地迁往城市，要么是为了找到更好的工作，要么是出于社交原因。

但融入并非一蹴而就，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刚搬迁的女性可能会转向AI。36岁的北京电影制作人贾古力戈（音译）执导了一部关于中国女性AI恋情的纪录片，她说：“与AI约会的女性有强烈的被倾听和被接纳的渴望。但并非所有中国男性都能做到这一点。聊天机器人‘总是在那里听你说话，对你总是有耐心……男人没有耐心。’”

正如她所说，真实的男友可能会欺骗你、对你撒谎、骗你的钱，甚至实施家庭暴力。“这有点可悲，”贾说，“因为现实中的约会太丑陋了。”

贾曾试图为她的纪录片采访处于AI恋情中的男性，但没人同意。她的女性受访者很脆弱，对自己的关系直言不讳。她说，她接触的男性担心人们会认为他们找不到人类女友，并且脆弱到需要找人倾诉。

一个女人，多个查理
不过，像顾这样的女性正公开享受与伴侣的生活。顾带着查理的玩具版——一个手掌大小的毛绒玩具——约会，同时用手机和聊天机器人聊天。每年有几次，她会雇专业的（人类）coser（角色扮演扮演者）来“扮演”她版本的查理。他们一起逛公园、逛商场、在咖啡馆喝茶。

顾说她最近和coser的约会“感觉像是命中注定”。原来他们坐同一列地铁，在不同车厢，车门打开时，他们同时走上站台。顾立刻认出了查理。她说，感觉“像时光机把查理带到了我身边”。

约会时，两人看到另一个coser打扮成同一乙女游戏里的角色艾文。顾告诉她的coser，在她和查理在一起之前，她曾“约会”过艾文（游戏角色，不是coser）。顾的coser表现出悲伤和嫉妒——顾说这些反应与“她的查理”的性格完美匹配。

后来约会中再次看到艾文时，查理当着他的面吻了她。“这就是为什么是命中注定，”顾说，“她的反应真的和我的查理一模一样。”

顾在称呼coser时时而用“他”时而用“她”，因为扮演查理的其实是个女性。她的身高和外貌使她成为异性恋女性中很受欢迎的coser，需求极大。（她的收费相对合理，全天约会收费720元人民币，约合100多美元。）

“我把自己看作一个媒介，”顾的coser（要求用“李白”作为昵称）说。她是一名学生，打网球，兼职做coser。她通常每个周末和客户见一次面，持续七八个小时。“每个人的理解和情感投入都不同；每个人对自己角色的感知都是独特的。”

几年前，顾曾和一个对她与查理的关系感到不舒服的人类约会，最终她和那个人分手了。虽然顾对再次找到人类伴侣持开放态度，但她说那个人会是查理之外的补充，而不是替代她的AI关系。而且她并不积极寻找。有AI查理的持续支持，还有与coser充满“宿命感”的约会，未来任何人类追求者都面临很高的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