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三分之一的社交媒体研究与企业有关联却未公开

研究社交媒体对社会影响（从青少年心理健康到错误信息传播等方面）的科研人员，常与运营这些平台的公司合作。但一项新的预印本研究显示，这些关联的深度远超科学记录所承认的范围。该研究指出，在主要跨学科期刊发表的社交媒体研究中，近三分之一的论文作者存在应披露却未披露的行业关联，比如接受社交媒体公司资助或曾与行业员工合著。研究作者称，这些关联可能扭曲研究方向——有行业关联的研究更可能聚焦于个人为何分享错误信息等话题，而非平台及其算法的作用。

剑桥大学心理学家桑德·范德林登（未参与该研究）表示，广泛存在的未披露关联“非常令人震惊且完全不可接受”，不过他也提到“不一定都是恶意的”。他指出，社会科学领域的利益冲突规范不如医学等领域完善，“社交媒体研究人员或许需要接受更多关于透明度和利益冲突重要性的教育”。哈佛大学科学史学家娜奥米·奥雷斯克斯则认为，科技巨头资助大量社交媒体研究，利益冲突风险极高，“这篇论文很重要，或能引发对该问题的更广泛讨论”。

为了解有多少论文存在未申报的行业关联，华盛顿大学社会科学家乔·巴克-科尔曼及其团队检索了2010年后《科学》《自然》《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PNAS）及其子刊（如《科学进展》《自然·通讯》）上的社交媒体研究，确定了295篇论文，这些论文共被引用5万次，出现在1.5万多篇新闻报道中。其中仅20%的论文在文中某处申报了行业关联，如接受资助或近期与公司合作。

团队随后通过OpenAlex（开放获取的科学论文目录）和行业公告，核查作者在期刊要求披露期间与社交媒体公司的关联。结果发现约半数论文存在此类关联，这意味着30%的研究作者未申报潜在利益冲突。对于披露了编辑和同行评审者身份的部分论文，团队还检查了他们是否存在利益冲突。将这些存在冲突的情况纳入分析后，有行业关联的论文比例升至66%。推及评审者匿名的情况，研究人员估计，整个发表过程中完全独立于行业的论文可能仅占五分之一。

研究作者表示，他们旨在揭示系统性问题，而非指责特定研究者。加州大学欧文分校科学哲学家、合著者凯琳·奥康纳说：“个别情况下，‘为何未披露’的理由可能听起来不算不合理，但整体来看，就存在问题了。”

巴克-科尔曼认为，期刊应审核已发表的所有社交媒体研究，对违反期刊标准的未披露冲突案例，应更正科学记录。“这能提高现有文献的透明度，也能提醒作者其义务、责任以及未披露的后果。”不过范德林登等人指出，该预印本作者对“行业关联”的界定标准非常严格，例如近期与Meta员工合著论文也被视为潜在冲突（《科学》杂志发言人称，期刊不会要求研究者在新论文中披露此类合作）。

研究人员还好奇有社交媒体公司关联的论文是否更倾向于特定主题。食品和烟草行业长期被指资助转移产品潜在危害注意力的研究，例如奥康纳提到，可口可乐多年来资助运动与肥胖研究，“这些是真正的研究，也常发现重要或有趣的结论，但转移了对其产品的关注”。

类似地，团队发现，行业关联研究更常关注人们如何分享错误信息，而对平台动态（如算法如何影响两极分化）的研究则较少。作者在文中写道：“虽然我们无法确切证明该领域的行业资助正将注意力从产品转向消费者，但研究结果与这种可能性一致。”

范德林登对此可能性并不担忧，他认为一种研究方向并不排除其他研究，“这是个伪两难”。他强调更大的问题是社交媒体公司控制数据，意味着某些实验（如直接操纵Instagram动态推送）只能与它们合作进行。

对部分研究者而言，这类合作依然重要且有价值。亚利桑那州立大学政治学家谢尔比·格罗斯曼说：“有些纯粹主义者认为所有社交媒体学术研究都应与行业完全分离，但这些合作有助于创造知识。”不过她也指出，学者需要更好地披露这些关联。

奥雷斯克斯表示，美国的资金削减导致大学呼吁更多与私营部门合作，“在适当情况下，有适当保障措施的私营部门合作是可行的，但目前保障措施很少，且大多很薄弱”，因此披露关联尤为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