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潮湿的“空中河流”正威胁南极洲

2009年5月，南极东部比利时伊丽莎白公主站遭遇异常天气：暴雪伴随近20°C升温（达-11°C），两天内降雪量达半米，相当于该干旱地区半年正常降雪量。气象学家伊琳娜·戈罗德茨卡娅（现就职于波尔图大学）结合该站数据，在随后数月又发现3次类似风暴，短短几天内降雪量占年总量的四分之三，打破纪录。天气图显示，强低压系统将暖湿空气南拉，高压脊则引导其直抵南极大陆。这种此前未在南极发现的模式，与加州的“大气河流”相似——源自热带海洋的狭窄湿气流，可输送数千公里并带来大量雨雪。

2009年的4次大气河流事件后，该区域又发生30次。戈罗德茨卡娅指出，气候变化是主因：“暖空气能容纳更多水汽，使大气河流更强、更频繁。”《通讯·地球与环境》近期研究也预测，到本世纪末，达到当前“大气河流”水汽标准的事件可能翻倍（第一作者英国南极调查局米歇尔·麦克伦南语）。

研究人员在2023年9月英国皇家学会南极气候变化会议上警告，这些前所未有的热量和水汽脉冲，可能威胁本已因数十年变暖而脆弱的沿海冰川与冰架稳定性。杜伦大学地球科学家迈克·本特利称：“这些系统似乎越来越容易崩塌。”已有案例显示大气河流或引发冰架崩解。

戈罗德茨卡娅通过韩国世宗王站（南极半岛以北岛屿）释放气象气球研究该现象。她表示，强风常损坏气球，“挑战在于成功放飞，我们损失了很多，心情很复杂”。成功时可获取大气河流异常条件数据：南极降水通常为雪，但大气河流来临时，雪和冰粒在下落途中可能融化，“雪转雨过渡带在2-3公里高空”，暖湿空气可深入内陆，为干旱地区带来强降雪或降雨。

惠灵顿维多利亚大学气象学家凯尔·克莱姆提到，南极西部冰盖因冰川加速入海已数十年减损，但2022年“少数极端事件带来的降雪使冰盖整体增重”。然而长期来看，强降水或产生负面影响：冰盖表层通常是粒雪（布满微小气孔的多孔积雪，能像海绵般吸收融水），但大量湿雪易冻结成固态层，导致融水或雨水积聚而非渗透。本特利指出，深色积水比冰面吸收更多太阳热量，加速融化；若积水抵达基岩，会润滑冰川底部使其加速流向海洋；若聚集于冰裂缝，重量会加深加宽裂缝，为冰架崩解“铺路”。

2022年东极洲康格尔冰架（面积相当于洛杉矶）的突然崩解可能与此有关。该冰架自2000年持续缩小变薄，“但2022年3月一次大气河流导致东极洲气温骤升45°C，年初仍有1200平方公里的冰架在此次强升温中消失”。令人意外的是，其崩解无表面融化迹象，本特利认为风暴期间的强风可能是最后一击，“我们常用‘冰川般’形容缓慢过程，但这次快得惊人”。

2024年冬季，东极洲再遇异常暖期，“大气河流引发的极端事件通常短暂，此次却持续数周”（克莱姆语）。研究人员正记录其影响，并探究人类温室气体排放给南极带来的又一种罕见扰动的本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