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洲终于有了自己的药品监管机构，或将彻底改变大陆健康状况

经过十余年的规划，非洲药品管理局（AMA）本周在肯尼亚蒙巴萨举行的第七届非洲医疗产品监管双年科学大会上正式启动，这标志着非洲公共卫生领域的一个关键时刻。当前，针对非洲健康问题、在非洲开展的生物医学研究需求空前迫切。

非洲拥有地球上最高水平的人类基因多样性，但这一多样性尚未得到充分研究。许多全球获批的治疗 HIV/AIDS、疟疾和结核病等疾病的药物和疫苗，在部分非洲血统人群中疗效较差，甚至可能有害。

今年，非洲生物医学研究和卫生服务的国际资金削减了数十亿美元，导致数百万人无法获得救命治疗，研究人员和医护人员也面临失业，这凸显了依赖外部捐赠资金的巨大脆弱性。此外，非洲惊人的人口增长和城市化速度给健康与疾病领域带来了新的挑战和机遇。如今在非洲城市，日益富裕社区的居民要求高质量的药品和医疗服务，而低收入地区因人口密度高、住房不足和卫生条件差，呼吸道和腹泻感染易于传播。同时，不良饮食、空气污染、吸烟和缺乏运动导致心血管疾病、糖尿病和癌症发病率上升。预计到 2100 年，非洲将拥有全球 20 个最大城市中的 13 个，这种不平等可能会加剧。

在这些挑战下，AMA 不仅仅是另一个监管机构，它考验着非洲能否在塑造决定其不断增长人口健康的科学领域占据应有的位置。如果 AMA 能确保药物测试的临床前模型反映非洲人的生物学特征、非洲基因组从一开始就融入药物研发、非洲大陆的临床试验足够严格，将改善数十亿非洲血统人群的健康，并通过更全面呈现人类基因多样性及基因变异、疾病与治疗的关联，重新定义全球药物开发和临床试验标准。

三十年来的多项研究表明，不同地区和种族背景的人对药物反应不同。但非洲约占世界人口的 18%、全球疾病负担的 25%，其基因多样性在临床前或临床研究中却很少被考虑。非洲生物医学数据集代表性严重不足，例如，在提供基因、药物和疾病关联信息的公共数据库——药物基因组学知识库（PharmGKB）中，仅 4% 的数据来自非洲血统人群。全球研究人员越来越依赖源自人类细胞或组织的体外模型（如模拟特定器官或组织结构和功能的 3D 细胞培养类器官、肝细胞亚细胞碎片集合的肝微粒体）进行药物测试，但这些工具大多来自欧洲血统个体样本。在临床试验方面，仅不到 3% 在非洲进行。去年一项研究显示，2015 - 2023 年，全球数万项 I 期试验中，肯尼亚仅 17 项、尼日利亚 12 项、埃塞俄比亚 3 项，尽管这些国家是撒哈拉以南非洲临床研究的领先者。

这些问题导致针对某些非洲人群的治疗无效甚至有害。例如，依法韦仑曾是非洲及全球一线抗逆转录病毒治疗的关键成分，直到 2018 年，但携带 CYP2B6 基因特定多态性的津巴布韦 HIV 患者服用后会出现足部麻木等神经毒性症状。此外，像镰状细胞病这类对非洲人群影响极大的疾病（西非约 1/100 人患病，西欧仅 1/15000）往往被忽视。全球每年镰状细胞病与帕金森病死亡人数相近，但过去五年 PubMed 收录的帕金森病研究近 5 万篇，镰状细胞病仅约 7800 篇（帕金森病死亡主要发生在亚洲、欧洲和北美）。

为确保非洲基因组多样性和需求更好地融入药物研发各阶段，AMA 必须整合非洲药物基因组数据（指示个体对药物反应的遗传信息），强制或激励使用源自非洲血统个体细胞或组织的体外模型，并鼓励药物研发者关注对非洲人群影响较大的疾病。AMA 应要求监管审批申请者证明在临床前和临床试验中如何考虑与非洲人群相关的遗传变异，例如细胞色素 P450（CYP）基因家族变异影响药物和毒素代谢、转运蛋白变异影响药物吸收分布排泄、APOL1 等基因变异增加疾病风险（非洲血统人群中 APOL1 G1 和 G2 变异较常见，是慢性肾病主要风险因素）。

AMA 应要求提交审批的所有毒性、疗效、药物代谢和药代动力学研究（考察药物在体内随时间变化）使用源自非洲血统个体细胞或组织的模型，或为使用“非洲相关”工具的临床前研究提供快速审查通道或降低申请费用，以激励申请者进入下一测试阶段。AMA 还应与非洲研究机构及全球联盟（如欧盟与欧洲生命科学产业公私合作伙伴“创新药物计划”）合作，推动建立全非药物基因组数据库；与南非开普敦大学整体药物发现与开发中心等非洲学术机构及盖茨基金会等全球资助者合作，推动非洲生物样本库（收集、储存和管理人类生物样本的设施）建设，让非洲更多研究人员获得非洲相关临床前工具。

最终，非洲及全球制药公司可结合人工智能等计算工具，利用这些数据和资源预测特定化合物对特定人群的影响。AMA 可帮助确保开放获取的非洲数据集与 PharmGKB 等药物开发平台互操作，以鼓励跨国药物研发者使用这些数据集和生物样本库。

除使生物医学研究和药物研发更贴合非洲人群外，AMA 还需大幅简化药物研发者在非洲开展临床试验的流程。目前，在非开展业务的药物研发者面临实验室和基础设施不足、缺乏合格临床试验科学家、研究伦理和监管专家短缺、各国生物样本处理法律和标准不一等障碍。AMA 可通过促进内罗毕肯尼亚医学研究所等非洲研究机构与国际资助者合作增加非洲 I 期试验数量，与去年在卢旺达基加利成立的国际疫苗研究所非洲区域办事处等非洲大陆组织合作推动疫苗研发。

为协调各国工作，AMA 必须助力建立非洲临床试验中央数据库（可基于“非洲临床试验社区网络”成果，该网络协调非洲临床试验地点和实验室以统一临床试验）。作为中央伞形组织，AMA 应协调临床试验申请审查，促进设计大规模多国 II 期研究（评估治疗有效性和安全性），此类研究在单个国家独立开展时往往样本量不足，无法揭示遗传亚群对治疗反应的临床显著差异。通过统一全非监管环境，AMA 还有助于开展 III 期临床试验（在多国数千患者中验证治疗有效性和安全性）、IV 期研究（真实世界治疗评估）及假药监测。

为促进非洲生物医学研究及药物疫苗开发健康生态，AMA 必须警惕其他大陆卫生倡议（如欧洲药品管理局早期）曾遇的陷阱，首先不能让非洲多样化国家走向分歧，从而削弱人们对其及所批准医疗产品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