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型灭蚊喷雾：能在家中缓慢释放杀虫剂，会流行起来吗？

2014年2月，在日内瓦的一次疟疾会议上，美国日化公司庄臣（SC Johnson）的汤姆·普策向寄生虫学家理查德·艾伦展示了一款原型产品：一张可缓慢释放化学物质以驱避蚊子数天的小塑料片，只需悬挂在室内即可使用。艾伦是一家非政府组织的创始人，以测试新型蚊虫防控工具闻名。

11年后，这款原型已进化为可使用一整年的产品。今年8月，这类被称为“空间驱避剂”或“空间散发器”的设备，成为数十年来首个获世界卫生组织（WHO）推荐的新型疟疾防控工具。试验显示，它们还能驱避传播利什曼病的白蛉和传播疥疮的螨虫。艾伦表示：“昆虫飞进来后会觉得‘不喜欢这里’，然后就飞走了。”他从最初的怀疑者变成了支持者，称“人们喜欢用它”。

空间驱避剂通过释放蒸汽发挥作用，是最古老的病媒防控工具之一（如熏烟、蚊香），但以往通常需要电力或火焰，限制了其在传染病防控中的应用。目前疟疾防控主要依赖经杀虫剂处理的蚊帐和室内滞留喷洒，二者均通过直接接触杀死蚊子，但效果因蚊子对拟除虫菊酯（最常用杀虫剂）产生抗药性及行为改变（如在人们睡前或起床后叮咬）而下降。空间驱避剂则能提供日夜保护，是蚊帐的重要补充。

庄臣的空间驱避剂中，杀虫剂四氟苯菊酯（一种拟除虫菊酯）从塑料片中逐渐扩散，无需电源。该公司已投入超1亿美元用于研发，这是其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推动的非盈利全球健康项目的一部分。2016年，公司研发出可使用两周的版本，但田间试验结果不一：秘鲁的研究显示其减少了埃及伊蚊传播的登革热等疾病感染；印尼的试验在中高疟疾风险地区有效，但整体效果不显著；肯尼亚的疟疾试验效果也欠佳，且每两周更换一次不切实际，部分试验因此被叫停。

2018年，庄臣改进配方和剂量后推出了可使用一个月的版本。2021年起，肯尼亚科学家在高疟疾负担、高抗药性且蚊帐覆盖率接近100%的地区进行试验，结果显示疟疾感染率下降约三分之一，包括高危儿童群体，该结果于今年1月发表在《柳叶刀》上。最新版本“Guardian”由塑料框架内的网状织物构成，悬挂在钉子上即可保护小房间一年（大房间需两个），单价约2.75美元，与蚊帐相当，低于室内滞留喷洒，但蚊帐通常可使用3年。

2022-2024年在马里的大型试验未发现对疟疾感染的影响，但研究人员在预印本中承认，因每个集群仅部分房屋使用驱避剂，难以检测效果。综合所有数据，WHO基于“中等证据”给出推荐，这为全球基金等大型捐赠者采购及各国将其纳入病媒防控项目打开了大门。

不过，挑战依然存在。四氟苯菊酯是拟除虫菊酯，广泛使用可能导致抗药性，未来或需研发非拟除虫菊酯类新分子。目前WHO仅建议将其作为补充工具，而非替代蚊帐。专家强调“绝不能影响蚊帐的使用”，蚊帐的防控成就巨大。明年喀麦隆将启动一项涉及4万人的大型试验，比较仅用蚊帐、仅用驱避剂及二者联用的效果，以探究驱避剂作为独立干预措施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