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家曾以为帕金森病源于基因，但元凶可能在水中

57岁的林德伯格发现自己右脚节奏紊乱，还伴有震颤和忘词、思维混乱的症状，尤其在激动时更明显。她身体健康、生活规律，曾怀疑是更年期，但神经科医生仅用五分钟就诊断她患上了帕金森病（PD）——一种神经系统疾病，患者会逐渐失去对肌肉、肠道和食道的控制，且病因不明。

林德伯格是水手的女儿，大学毕业后加入海军，23岁成为军官，首个驻地是北卡罗来纳州的海军陆战队勒琼军营。那里风景如画，新河与大西洋在此交汇，她在医院的工作很愉快，还结识了丈夫布拉德。当时军营虽有奇怪癌症和死产的传言，但没人怀疑水质有问题。

然而，美国帕金森病发病率在过去30年翻了一倍，且未来每十年可能再升15%-35%，这不符合遗传病的特征。尽管研究资金充足，但最新研究显示仅10%-15%的病例可完全用遗传解释，其余四分之三成因成谜。阿拉巴马大学伯明翰分校研究员布里亚娜·德米兰达指出：“超三分之二的PD患者无明确遗传关联，我们正转向新问题：还有什么原因？”

罗切斯特大学神经病学教授雷·多尔西认为：“如今的健康状况是过去环境的结果。”环境包括镇上的炼油厂、母亲家油漆中的铅、加热食品的塑料外皮，以及空气污染、PFAS、农药等。牛津大学对50万英国人的研究发现，生活方式和环境解释早逝的可能性是遗传的10倍。若帕金森病如多尔西等研究者所信是环境疾病，或许就能终结它。

20世纪80年代，神经学家比尔·兰斯顿发现，一批“冰冻瘾君子”因注射含MPTP的毒品快速患上帕金森病。MPTP会杀死大脑黑质（产生多巴胺、维持运动协调的区域）的神经元。他通过猴子实验证明MPTP可致帕金森病，表明该病可能由化学物质引起。

而勒琼军营早在1953年前就有大量三氯乙烯（TCE，一种高效溶剂）渗入地下水。35年来，军人日常用水时吸入汽化的TCE却不知情。海军起初否认污染，后又不承认其危害，但老兵们的癌症和怪病率飙升：肾癌风险高35%，霍奇金淋巴瘤高47%，多发性骨髓瘤高68%，婴儿墓地也需扩建。

兰斯顿在80年代末成立帕金森病研究所，创建首个动物模型，发现农药百草枯与MPTP作用相似，接触该农药的农民PD发病率极高，双胞胎研究也显示该病非纯遗传，并指出TCE可能是病因。但1990年启动的人类基因组计划吸引了大量资金，遗传学成为研究热点，环境理论被搁置，研究所最终关闭。

2017年，流行病学家山姆·戈德曼发现勒琼军营是研究良机。他对比勒琼和无水质污染的彭德尔顿军营，发现勒琼军人PD风险高70%，后续研究还显示高暴露者的病情进展更快。德米兰达则通过小鼠实验，让它们长期吸入TCE，结果其黑质多巴胺神经元死亡，出现运动和认知缺陷。2024年12月，美国环保署（EPA）终于禁止TCE。

多尔西在《终结帕金森病》中提出，PD是日益严重的流行病，90%病例由环境化学品导致，减少TCE和农药等暴露就能“终结”它。约翰·霍普金斯大学毒理学家托马斯·哈通指出，人类基因组计划显示仅5%疾病纯遗传，不足40%疾病有遗传成分，多数慢性病是基因与环境相互作用的结果——基因“上膛”，环境“扣扳机”。

如今，研究者呼吁开展“人类暴露组计划”，通过测量体内化学物质，找出环境中致病成分并减少暴露，就像当年去除汽油中的铅。林德伯格虽受疾病困扰，但仍坚持锻炼，她担心曾饮用污染水的丈夫和在军营出生的孩子，也希望更多人关注环境对健康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