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人工智能彻底推倒重来，有何不可？

每个人都想知道的问题是：AI泡沫将如何破裂？我们会幡然醒悟，意识到其实不想再和大型语言模型（LLMs）聊天了吗？会有人找到方法，以千分之一的成本打造AI工具，让成千上万个ChatGPT遍地开花吗？某天看新闻时，会看到交易所大厅里股票交易员们互相大喊，科技公司股价闪着鲜红的下跌信号吗？我的答案是：我完全不知道。但我真心希望，在不久的将来，AI能变得……正常。

我喜欢“正常的技术”。它们配有使用手册，会定期更新，但你能围绕它们培养专业技能。泡沫技术则不断变化，总有要么毁灭社会（糟糕）、要么让除你之外的所有人致富（更糟）的威胁。判断技术何时变正常有很多方法，比如市盈率这类枯燥数据。我用的是自创的C/B比率：会议与博客的比率。如果人们还在频繁参加某个领域的会议，说明它还不正常；如果主要通过博客讨论，那就正常了。这是我编的，但保证有预测性。

我整天和AI打交道，现在AI领域会议和聚会多如牛毛，却没多少优质、枯燥的技术博客。科技行业喜欢会议，因为产品太抽象，我们很难弄清自己在极客等级体系中的位置。这也是风投公司常赞助聚会的原因——方便进行“信息素交流”和地位展示，通常用PPT实现。要是想“调皮”，就援引查塔姆宫规则（讨论内容可对外披露，但不指明发言者）。

人们有时会聊博客的黄金时代，却很少提为何写博客：当时没人有钱，而在网上发文字是最便宜的事。当资金蒸发、初创公司纷纷倒闭时，会议预算往往最先被砍。但极客们仍想聊技术，于是开始发博客——这是认清自我的唯一方式。最终，AI的C/B比率会向博客倾斜。

不过现在还没到时候，我们可能还有段路要走。出于便利和贪婪，全球化经济已变成一座横跨世界的悬索桥，靠OpenAI、英伟达、谷歌等少数巨头“锚点”悬挂，支撑它的是“全球AI转型”的承诺。要是某个锚点稍有松动，承诺无法兑现，钢缆可能松弛，整座桥就会崩塌，所有AI初创公司（包括我的）都会坠入深渊。时刻担心这点，是2025年“乐趣”之一。

我知道该对此感到恐惧，但或许泡沫破裂会像互联网泡沫那样：一两家像Pets.com的公司倒闭，可新基础设施留存下来，人类用数年、数十年将其融入自身系统。我经历过互联网泡沫，当时几乎付不起房租，却觉得很快乐。我参加别人家公寓里的科技沙龙，入场费是一提啤酒。我改用Linux，没人在意。我夜以继日地写博客，自由得像只蜜蜂。我只能读奥莱利图书、学编程、和朋友厮混，那真是段天堂般的日子。后来科技少了魔力，变得更正常、更无聊——不再引领文化，而是反映文化。

当AI变得正常又无聊时会怎样？魔法表演将结束。你不会再有那种敬畏时刻，比如ChatGPT说斯洛文尼亚的狗会说话，或DALL-E给你看第一张“性感皮卡丘”。没错，巨头公司仍会拥有最大最好的AI，主要用来改善购物体验、无缝售卖横幅广告。我们也仍会看到大量AI生成的呆滞视频：巨乳人猫混血抛弃哭泣的幼崽，我敢肯定“胸部生成技术”会有巨大进步。

但还有其他所有事。我们极客得学会教人们LLMs知识，学会给AI项目设“护栏”，不能只指望OpenAI来做。我们得推出产品、做更智能的聊天机器人，帮人们用这些工具做好事，即便有人用ChatGPT自动化约会。我们得弄清楚“氛围编码”何时有用、何时危险。而且，在世界认知和冰川都在消融（AI也在加剧这种消融）的情况下，我们得做这一切——一边是每分钟生成数百万文字、图像、视频和声音的类人机器，一边是80亿手握武器的焦虑灵长类。整个人类公共领域将变成“超级基金污染场地”，而制造混乱的人会转向量子计算。一旦狂热消退，就会有很多事要做，却没那么多主权财富可用。

有共同基金的人可能不期待那一天，没共同基金的人肯定也不期待。但在某种程度上，我期待。因为那时真正的极客会登场——他们热爱技术，周末鼓捣发明。由于没会议，没人想听炒作，他们会办小通讯（不是“10个重要链接”那种，而是“10段关于冷僻主题的超长段落”），或投身开源项目、互相争论（这是最棒的娱乐之一）。我对怪咖做怪事有希望和信心。我想看到人们用AI创造新人类语言并和朋友交流，或想办法在电子贺卡上运行LLM。我希望人们分享学到的东西。泡沫大时，每个想法都像能赚十亿；我渴望陌生人的廉价创意。

过去几年我对科技很疏离。部分是因为贪婪的威权主义，破坏心情；另一部分是单一叙事——世界似乎只剩几家公司、几个故事，一切都归结为政治。天啊，求它结束吧。给我过剩，给我混乱，给我一百万未完成的开源项目和十亿篇周六晚上关于“怎么玩这些工具”的博客。上帝啊，填满我的订阅阅读器。人们常想如何找回早期互联网那种令人兴奋的氛围，很简单：让全球经济崩溃，给年轻人键盘和空闲时间。让它变得无聊——这才有意思。

好消息是，我觉得我们正在路上。AI变正常后，当然还会有会议——通常更简陋，场地更普通。它仍是大产业，只是不再是唯一产业。人们眼里的光芒还在。他们会拿着未经设计、笨拙的演示文稿站起来说：看我做的！这和钱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