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明通用人工智能的人

本世纪，一个术语变体走到了前沿：通用人工智能（AGI）——即计算机能够达到或超越人类智能的阶段。AGI是本周新闻头条的推手：OpenAI与微软的交易取决于OpenAI能否实现AGI；Meta、谷歌和微软为追求AGI投入巨额资金；对AGI的渴求帮助英伟达成为市值5万亿美元的公司。美国政客称，如果我们不能先于中国实现AGI，我们就完了。预测人士说，我们可能在本十年结束前实现AGI，而它将改变一切。然而，这个术语的起源及其最初定义并不为众人所知。但这个问题有一个明确的答案。迄今为止，21世纪最重要的缩写词（以及我们至今仍在使用的定义）的首创者，几乎不为世人所知。这就是他的故事。

### 纳米技术迷
1997年，马克·古布鲁德痴迷于纳米技术及其风险。他是埃里克·德雷克斯勒的粉丝，后者普及了这门研究极小物质的科学。古布鲁德开始参加纳米技术会议。他特别担心的是，这项技术以及其他尖端科学如何可能被发展成危险的战争武器。“当时我是一名研究生，坐在马里兰大学的地下实验室里，听着办公桌后巨大的潜水泵开开关关，声音非常响，同时我在阅读所有能找到的资料，”他在科罗拉多州一间小屋的门廊上通过Zoom告诉我。

同年，古布鲁德在第五届分子纳米技术远见会议上提交并发表了一篇题为《纳米技术与国际安全》的论文。他认为，突破性技术将重新定义国际冲突，使其潜在地比核战争更具灾难性。他敦促各国“放弃战争传统”。他讨论的新科学当然包括纳米技术，但也包括高级人工智能——没错，他称之为“artificial general intelligence”。似乎此前无人使用过这个短语。在论文后面，他给出了定义：“我所说的高级通用人工智能，指的是在复杂性和速度上与人类大脑相当或超越人类大脑，能够获取、处理和运用通用知识，并且本质上可用于任何需要人类智能参与的工业或军事行动阶段的人工智能系统。”去掉最后一个从句，就得到了如今大多数人使用的AGI定义。

“我需要一个词来区分我所谈论的人工智能和当时人们所熟知的人工智能，后者是专家系统，很明显那不是那种通用智能，”他解释道。这篇论文没有广泛传播，影响也很小。

### 真正的人工智能
时间快进到21世纪初，当时人工智能寒冬仍笼罩着这个领域。一些有洞察力的研究人员感觉到了解冻的迹象。1999年，雷·库兹韦尔在其著作《精神机器时代》中预测，到2030年左右，人工智能将能够达到人类认知水平。这引起了计算机科学家本·格策尔的共鸣，他开始与志同道合的合作者卡西欧·彭纳钦合作编辑一本书，探讨可广泛应用的人工智能方法，而非使用机器学习来解决特定和有限领域的问题，比如下棋或进行医疗诊断。

库兹韦尔曾将这种更广泛的技术称为“强人工智能”（strong AI），但这个说法似乎模糊不清。格策尔曾考虑称之为“真正的人工智能”（real AI），或者“合成智能”（synthetic intelligence）。这两个备选名称都没有让该书的撰稿人满意，于是他邀请他们一起琢磨其他想法。参与讨论的包括未来的人工智能影响者，如沙恩·莱格、王培和埃利泽·尤德考斯基（没错，就是后来成为“首席末日论者”的那个人）。

当时拥有硕士学位并曾与格策尔合作的莱格提出，在AI前加上“通用”（general）一词。正如他现在所说：“我在一封电子邮件中说，‘本，别叫它真正的人工智能——这是对整个领域的公然蔑视。如果你想写那些具有通用智能而非特定能力的机器，也许我们应该称之为通用人工智能（artificial general intelligence）或AGI。这个词读起来很顺口。’”格策尔回忆说，王培建议调整词序，认为应该称之为“general artificial intelligence”。格策尔指出，当大声念出缩写GAI时，可能会有意外的含义。“不过那也没什么不好，”他很快补充道。他们最终采用了莱格的AGI。

现任教于天普大学的王培说，他对那场讨论只有模糊的记忆，但可能提出过一些替代方案。更重要的是，他告诉我，2002年左右那些撰稿人所说的AGI“基本上就是最初的人工智能”。达特茅斯会议的创始人设想的是能够像人类一样具有广泛智能的机器。“我们需要一个新标签，因为原来的标签的常用含义已经改变了，”他说。

事情就此定了下来。“我们开始在一些在线论坛上使用AGI这个短语，”莱格说。（他并不总是使用它：“我的博士论文中从未提到过AGI，因为我觉得这太有争议了，”他说。）格策尔的书《通用人工智能》（Artificial General Intelligence）直到21世纪中期才出版，但那时这个术语已经开始流行，出现了以此命名的期刊和会议。

古布鲁德确实为AGI的命名争取到了荣誉。21世纪中期，正是古布鲁德自己向那些推广这个术语的人指出了这一点。正如莱格所说：“突然有人冒出来说，‘哦，我在1997年就提出了这个术语’，我们当时想，‘你是谁啊？’然后我们查了一下，发现他确实有一篇论文提到了这个术语。所以，我算是重新发明了这个术语。”（莱格当然是谷歌DeepMind的联合创始人兼首席AGI科学家。）

古布鲁德参加了2006年的第二届AGI会议，并与格策尔短暂会面。他从未见过莱格，不过多年来偶尔在网上互动，态度一直很友好。古布鲁德明白，自己缺乏后续跟进，这让他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野。

“我会接受第一个引用的荣誉，同时也认可他们做了很多我没做、或许本该做的工作——但那不是我的重点，”他说。“我关心的是军备竞赛。写那篇论文的全部目的就是为了警告这一点。”古布鲁德在那之后并没有发表太多作品——他的职业生涯漂泊不定，现在花很多时间照顾母亲——但他撰写了多篇论文，主张禁止自主杀人机器人等。

古布鲁德无法忽视自己的处境与AGI大佬们之间的差距。“它正在接管世界，价值数万亿美元，”他说。“而我是一个66岁的人，拿着无用的博士学位，无名无钱，也没有工作。”但古布鲁德确实留下了遗产。他为AGI命名。他的定义至今仍然适用。而他对AGI危险的警告，至今仍值得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