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历克斯·吉布尼的《马斯克》：从“父子关系”切入解读马斯克

本文是《连线》记者佐伊·施费与纪录片导演亚历克斯·吉布尼的访谈，围绕纪录片《马斯克》展开。吉布尼最终采访了许多与埃隆·马斯克关系密切的人，包括他的第一任妻子贾斯汀·马斯克、前女友、网红阿什莉·圣克莱尔、记者卡拉·斯威舍、领英联合创始人里德·霍夫曼、《连线》全球编辑总监凯蒂·德拉蒙德以及马斯克本人；但成功采访到马斯克父亲埃罗尔·马斯克是一个关键转折，因为马斯克与父亲关系复杂。吉布尼表示，大多数人需要被反复说服，因为以诚实方式公开谈论马斯克风险很高。影片近四小时，包括十分钟幕间，是一部对这位万亿富豪CEO的尖锐批评，指出他的天才很大程度上来自他塑造个人神话以及推动上市公司股价的能力。马斯克从未同意接受吉布尼采访；制作团队研究了他所有公开言论，并用他的原声制作了一个贯穿全片的模拟马斯克。 吉布尼解释，选择模拟采访，是因为马斯克常谈人类可能生活在模拟中，电影也想在马斯克自己的沙盒中玩这场叙事；同时，影片涉及AI大语言模型，人类与这些界面之间令人不安的关系也适合用虚拟人物呈现。正常采访中马斯克很少直视记者或镜头，于是他们让虚拟马斯克直视观众，以增加冲击力和直接对话感。关于为什么把虚拟马斯克做得更帅气、肤色更深、留着短胡茬，吉布尼承认这是有意选择：马斯克是电影主角，主角形象不能太糟糕；但也不应像马斯克粉丝制作的低俗AI图像那样丑化他。影片本身也涉及形象制造，所以他们用这种方式制造张力，并在马斯克对批评的回应中挑选他最机智、最漂亮的公开言论。 访谈也讨论了伦理。吉布尼认为，这不是把话塞进马斯克嘴里，因为所有话都来自真实公开材料；但让虚拟人物直视镜头、把受访者放在绿幕合成背景中，确实是一种创作选择。这种真实又不真实的画面，是为了反映当前世界中现实与虚构难以区分的主题，并让观众形成更复杂心理关系。吉布尼也认为，外界试图把马斯克的思想整理成连贯意识形态可能并不准确；他更像一个临场变化者，会根据对象和条件改变形象，例如对奥巴马和特朗普采取不同策略，但核心目标之一可能都是从联邦政府获取资源。收购Twitter起初像是冲动，后来却成为政治权力和宣传工具；他愿意冒巨大风险、承受混乱后果，这也让他显得像乘坐皮划艇穿过急流，遇石就绕、遇流就转。 影片还触及马斯克成长经历。吉布尼认为，父亲埃罗尔对马斯克有强大影响，因为马斯克感到曾被父亲残酷地心理对待；虽然没有物理虐待证据，但从埃罗尔身上能看到某种苹果不落远的性格线索。不过，吉布尼反对把父亲影响当作解释马斯克如今行为的万能答案，否则可能为他的表演式残酷开脱；理解起源故事可以作为解释，但不能成为借口。贾斯汀·马斯克的采访很关键，她说大学时吸引她的是马斯克极强自信，又说她从马斯克身上学会了煤气灯效应，即让人怀疑自己的真实感受。吉布尼认为这揭示马斯克用自信改变他人对现实的认知。贾斯汀在片中谈及婴儿死亡与马斯克抢先公开孩子死在怀中的争议时，呈现出长期伤害；这暴露出马斯克常把重要时刻变成自己的叙事，而其他人退到背景。 吉布尼也区分了撒谎者和胡扯者：撒谎者要记住真相，胡扯者只是顺着当下说出话，却为了让自己显得有力量而相信所说内容。他把这种模式与马斯克、伊丽莎白·霍尔姆斯、安然高管、兰斯·阿姆斯特朗相类比：当一个人权力增长并习惯说服他人，他可能临时相信自己的虚构，以维持自信和有效性。 关于马斯克短暂参与政府效率部DOGE的片段，吉布尼认为最刺耳的部分不只是裁员和预算，而是其中带有表演式残酷。影片把DOGE裁减处理成第一人称射击游戏，与萨曼莎·鲍尔关于许多孩子因USAID停摆而死亡的证言并置。吉布尼指出，马斯克团队并不真正关心浪费、欺诈和滥用，而是借这些词汇破坏监管国家；若附带造成疾病增加、人员死亡，他们似乎并不在意。另一个更受关注的问题是，这些年轻团队成员虽不了解机构运作，却获得访问联邦机构数据的高级权限，能突破原本保护机密或个人信息的壁垒，接触史上前所未有的庞大数据。 访谈还谈到马斯克可能利用AI和数据影响中期选举。吉布尼引用辛顿在片中的担心：如果想操纵选举，需要详细公民数据，而DOGE看起来像在为这种能力收集材料。吉布尼承认并不掌握全部事实，但他更担心的是，在选举前出现由马斯克推动、依托大量数据的假信息攻击，用来动摇公众对选举是否自由公正的信心。他同时承认，很多内容被剪掉，包括Twitter混乱的更多细节、DOGE的更多情况、SolarCity故事、俄罗斯影响线索、SEC调查以及取证访谈等；或许未来会发布加长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