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能活到150岁吗？为何一些科学家认为我们即将迎来长寿新突破

人类有朝一日能庆祝150岁生日吗？阿拉巴马大学伯明翰分校的衰老生物学研究员斯蒂芬·奥斯塔德（Stephen Austad）对此深信不疑。他坚信人类预期寿命即将迎来又一次快速增长，甚至在2000年就打赌：首位能活到150岁的人已经在世。

芝加哥伊利诺伊大学的长寿研究员杰伊·奥尔尚斯基（Jay Olshansky）则对此提出反驳，他接下了奥斯塔德的赌约，并预计自己的后代将在2150年获得这笔赌金。

目前的数据似乎更支持奥尔尚斯基。20世纪，医疗进步使人类预期寿命增加了30年，但此后增长显著放缓——正如奥尔尚斯基所预料的那样。

《自然指数2025：衰老》
奥尔尚斯基表示：“1990年，我和同事预测，随着越来越多的人活到足以受到衰老这一不可改变力量影响的年纪，预期寿命的增长将会放缓。”[1]2024年，当他重新审视这一分析时，他和合著者证实，发达国家的预期寿命已趋于平稳[2]。

奥尔尚斯基认为，传统医学已将人体潜能推向极限。“只要衰老过程未被改变，人类的生存极限就难以突破当前水平。”他总结道，要进一步大幅延长人类寿命，唯一途径是减缓衰老过程本身。

奥斯塔德对此表示赞同。“我认为我们已非常接近实现这一目标，”他补充道，并指出多种方法已在动物身上显示出潜力，且越来越多地在人体试验中显现希望。

尽管两人打赌，但奥尔尚斯基也看好相关研究的潜力，这或许有些出人意料。“我非常乐观地认为，我们能够减缓衰老的生物学过程，”他说，“我认为这将在我们的有生之年实现。”在衰老减缓对寿命的影响程度上，两人观点不同，但都认为这类考量是次要的。最终，关键不在于活多久，而在于活得有多健康。

心态年轻
老年科学是一个快速发展的领域，其次要目标是延长寿命，主要聚焦于揭示随着年龄增长，使细胞、组织和器官更易患癌症、心血管疾病和神经退行性疾病等病症的生物学变化。奥斯塔德指出，针对特定疾病或许能延长寿命，但不再能保证延长“健康寿命”——即健康有活力的岁月。例如，自2000年以来，年龄调整后的心脏病死亡率下降了三分之一，但未死于心脏病的人通常无法完全康复，生活质量受损，也给医疗系统带来负担。

奥尔尚斯基说：“令人担忧的是，如果我们继续沿用疾病模型，我们将在‘红色区域’——即虚弱和残疾状态下——活得越来越久。”

老年科学通过针对年龄相关疾病的最大风险因素——衰老本身，来重新设定疾病管理策略。其中一条研究路线是研究那些远超平均预期寿命却依然自然健康的百岁老人。“作为临床医生，我一直对那些年事已高却功能良好的个体很感兴趣，”新加坡国立大学健康老龄化研究员安德里亚·迈尔（Andrea Maier）说，她想弄清楚“是什么促进了这些个体的长寿和健康寿命”。

另一条线索源于一个世纪前首次在啮齿动物中观察到的现象：喂食严格限制热量饮食的动物寿命更长。“在小鼠中，这一方法有效，能减缓衰老，”英国东英吉利大学研究衰老影响因素的博士后扎希达·苏丹诺娃（Zahida Sultanova）说。研究这些长寿动物细胞过程的变化，为衰老研究提供了诸多见解。

在限制热量的动物中发现的几种过程，也出现在健康的人类百岁老人身上。麻省理工学院剑桥分校的衰老生物学研究员伦纳德·瓜伦特（Leonard Guarente）及其同事发现了一种机制，指出了一组名为去乙酰化酶（sirtuins）的基因及相关蛋白质的重要性[3]。现已发现许多生物体都拥有去乙酰化酶。“如果让它们更活跃，就能延长寿命，”瓜伦特说。一些百岁老人也携带活性更强的去乙酰化酶。去乙酰化酶被发现参与DNA的维持和修复，但其依赖一种名为NAD+的分子，该分子会随年龄增长自然减少。在衰老小鼠中，能提高细胞NAD+水平的膳食补充剂可增强去乙酰化酶活性，延长健康寿命和整体寿命。

瓜伦特已将其研究成果转化为一家公司，以在人体中测试这一概念。“要进行一项确定人类寿命的临床试验是不现实的，因为你得等50年才能看到结果。因此，我们观察健康的替代标志物，”瓜伦特说。到目前为止，在早期试验中，提高NAD+水平已安全降低了炎症标志物，而炎症被认为是非酒精性脂肪肝综合征[4]和慢性阻塞性肺疾病[5]等疾病的核心诱因。

抑制炎症
慢性炎症与衰老密切相关，被称为“炎症性衰老”（inflammageing）。这种免疫系统的过度激活涉及一组名为细胞因子的信号分子的复杂相互作用，其中一些促进炎症，一些抑制炎症。

长期以来，白细胞介素-11（IL-11）被认为是抗炎的，直到2017年，杜克-新加坡国立大学医学院的斯图尔特·库克（Stuart Cook）及其同事证明事实恰恰相反[6]。

“我们发现IL-11参与多种衰老过程，”库克说，他是研究健康寿命新生物医学靶点的临床科学家。一次偶然的观察发现老年大鼠器官中IL-11水平升高，随后他们展开了深入研究。在2024年发表的一项小鼠研究[7]中，该团队表明，用一种能结合IL-11并阻断其作用的抗体治疗动物，可将寿命延长高达25%。“抗IL-11的益处在我们观察的每个器官中都很明显，”库克说，他怀疑IL-11是一种进化残留物，曾在远古鱼类的肢体再生中发挥作用，但在人类中已无有益功能。

IL-11抑制剂的临床试验已启动。2025年6月，Alphabet旗下的Calico生命科学公司与中国生物技术公司迈博药业（Mabwell）达成许可协议，获得了一种IL-11阻断剂。库克说，与Calico合作的一些大公司——包括美国制药公司艾伯维（AbbVie）——将支持大规模临床试验，以测试IL-11抑制在人体中的效果。“届时我们将一劳永逸地知道抗IL-11是否是人类的抗衰老药物。”

清除衰老细胞
当然，在小鼠研究中显示有效的潜在抗衰老药物，在人体临床试验中未必成功。在抗衰老领域，一类名为“衰老细胞清除剂”（senolytics）的药物至今尚未实现临床前的预期效果。

衰老细胞清除剂旨在清除功能失调的“衰老细胞”，这些细胞在许多组织中积累并引发炎症，因此有人假设这类细胞可能是衰老的根本驱动因素。在动物研究显示衰老细胞清除剂可能带来健康寿命和寿命益处后，过去五年已启动多项临床试验——但奥斯塔德表示，到目前为止，尚未在人体中显示出预期益处。“衰老细胞清除剂从实验室到临床试验的速度极快——我们将看看它们是否会同样迅速地失宠，”他说。

对奥斯塔德而言，动物研究成果难以转化为人类研究发现的一个原因是动物研究的开展方式。实验室动物受到精心照料，始终保持温暖、饮食充足且免受病原体侵害。“这种人工环境完全误导了我们对治疗方法在现实世界中效果的判断，”奥斯塔德说，他正在多种条件下的小鼠中测试抗衰老干预措施，以更好地模拟现实生活。“在所有这些条件下都有效的治疗方法，才是我们最应关注的，”他说。

重复利用与循环
一些抗衰老方法是重新利用现有药物，而非寻找新药。有两种药物已被研究用于模拟热量限制的代谢效应。一种是广泛处方的降血糖糖尿病药物二甲双胍（metformin）。另一种是雷帕霉素（rapamycin），一种免疫抑制剂，能抑制控制细胞生长和修复的细胞营养传感器。苏丹诺娃说，阻断这种受体可以通过欺骗身体认为食物匮乏来模拟热量限制。“你正常进食，但让身体以为没吃。”

2024年，苏丹诺娃及其同事发表了一项对167项动物研究的荟萃分析[8]，比较了雷帕霉素和二甲双胍与实际热量限制对寿命的影响。分析发现，热量限制带来的寿命延长最大且最稳定，雷帕霉素紧随其后，二甲双胍则未显示出明确益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