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闭症人士老了会怎样？对健康有什么影响？

桑德拉·威廉姆斯对医疗诊断和治疗并不陌生。青少年和青年时期，她有十年时间在精神卫生机构进进出出，因精神分裂症和社交焦虑等病症接受药物治疗。直到30多岁末，她才得到一个合理的诊断。当时她已结婚并育有四个孩子，在两个孩子被诊断为自闭症谱系障碍（ASD）后，医生回顾了她的病史，发现威廉姆斯也符合这种神经发育障碍的标准。“当我终于得到诊断时，感觉就像作为母亲经历分娩，我几乎一生都在‘阵痛’，终于‘生下了孩子’，那种解脱感难以言喻，”住在俄亥俄州都柏林的威廉姆斯说，“知道我的与众不同有其原因，这让我松了一口气。这不是我疯了或有精神疾病，而是有其规律和缘由的。” 这个诊断解答了一些问题，却也带来了新的疑问。现年63岁的威廉姆斯最近被诊断出患有2型糖尿病和高血压，一些研究表明这些疾病在自闭症患者中比普通人群更常见。“我很害怕未来，因为我被这么多健康问题困扰，”威廉姆斯说。 老年自闭症患者的数量正在激增。去年在线发表的一项分析200多个国家数据的研究报告称，70岁及以上自闭症患者的数量从1990年的89.47万人增加到2021年的近250万人。该研究估计，到2040年，这一数字将翻倍，达到510万人。 部分增长原因仅仅是全球人口在增长，但对自闭症的认知和筛查也有所改善。另一个重要因素是大约十年前诊断标准的改变：在此之前，自闭症主要在幼儿期被诊断；修订后，成年人也可以被诊断。 然而，研究人员对自闭症如何影响人们的衰老过程几乎一无所知。2012年以来，只有0.4%的自闭症研究纳入了中年或老年自闭症患者。 威廉姆斯和其他自闭症成年人在健康方面面临如此多的不确定性，源于科学研究中的两个盲点。首先，自闭症研究历来聚焦于儿童和青少年；其次，近年来兴起的衰老研究往往将自闭症患者排除在外。 但研究人员确实了解到，这一群体可能更容易患某些健康疾病，如帕金森病、心脏病，以及更严重的更年期症状。自闭症患者在衰老过程中可能需要额外的支持——因此将他们纳入研究至关重要。“人们希望研究能对他们的生活产生切实影响。在自闭症与衰老的研究领域，我们仍处于奠定基础的阶段，”英国伦敦国王学院的发展心理学家加文·斯图尔特说。 “迷失的一代” 自闭症在20世纪40年代由两位研究人员首次确认为一种独特的疾病。在此之前，它被认为是精神分裂症的一部分。即使在20世纪60年代，当自闭症被加入诊断手册时，它也被列为与精神分裂症相关的儿童疾病。直到1980年，自闭症才在这些手册中被确认为一种独立的疾病。 其诊断标准不断变化。自闭症谱系障碍（ASD）的正式诊断（包括如何识别成人患者）直到2013年才被引入。因此，有几代自闭症患者在成长过程中不知道自己患有自闭症，也没有得到茁壮成长所需的支持，因为他们被早期的诊断标准排除在外。 英国一项估计成人自闭症患病率的最大规模调查显示，20-49岁自闭症患者中高达75%、50岁以上患者中超过90%未被诊断。 这意味着全球数百万人可能无法获得所需的支持，也使得研究人员难以招募老年参与者进行长期跟踪研究。1980年至2021年间，发表了超过40200篇关于儿童和青少年自闭症的论文，而关于老年自闭症的论文仅有174篇。“我们几乎一无所知，”美国乔治·华盛顿大学的发展神经心理学家格雷戈里·华莱士说。 但人们对衰老与自闭症的兴趣日益浓厚，自2012年以来，关于老年自闭症成年人的研究几乎增加了三倍。 健康风险 其中一些研究询问自闭症成年人在衰老过程中是否会面临特定的健康风险。迄今为止的数据表明他们可能会。 一项对近5000名65岁以上自闭症成年人和46850名神经典型成年人的健康记录分析发现，自闭症群体的情绪障碍、癫痫和胃肠道疾病发病率更高。近44%的自闭症成年人患有智力障碍，他们也更有可能被诊断出与年龄相关的疾病，如骨质疏松症、心脏病、帕金森病和痴呆症。 在2024年一次会议上公布（尚未发表）的一项针对约25万名自闭症患者、智力障碍患者或两者皆有的更大规模调查中，华莱士及其同事报告称，该群体患帕金森病相关症状的风险是普通人群的三倍。此前的基因研究也发现，自闭症与PARK2基因突变有关，该基因与帕金森病相关。 但解读这些发现并不容易。华莱士说，许多自闭症患者在运动方面存在挑战，或与神经典型人群相比在发育过程中存在差异。很难确定帕金森样症状是衰老相关并发症，还是其根源一直存在。 佛罗里达大学盖恩斯维尔分校的神经科学家王征（音译）正在利用脑成像技术研究40至60岁自闭症患者的运动困难。在她将于明年结束的项目中，她希望找出小脑和基底神经节（参与协调运动的脑区）的结构变化是否可能是运动困难的原因。 华莱士说，老年自闭症成年人“早年比同龄神经典型人群更有可能被开具各种精神药物”。这类药物（包括抗精神病药和抗癫痫药）的长期使用可能会导致一系列副作用，包括帕金森样症状，这些症状可能要到晚年才会显现。 即便如此，当华莱士及其团队进行另一项排除研究期间服用过此类药物的人的分析时，帕金森样症状的发生率仍然高于普通人群。 研究人员在其他神经退行性疾病（如阿尔茨海默病和痴呆症）中也发现了类似模式。去年发表的同类最大规模研究检查了9000万份医疗记录，其中包括114582名自闭症患者。作者发现，64岁以上自闭症成年人中高达35%被诊断出患有痴呆症，而普通人群中这一比例仅为10%。 但基于医疗记录的研究可能只包括与医疗系统有过接触或至少有诊断的一部分自闭症成年人。 自闭症患者的衰老大脑 一些关于自闭症成年人的研究描绘了晚年健康的更积极图景。例如，脑成像研究发现，自闭症成年人的某些神经元网络与神经典型人群相比，年龄相关变化更小。“如果生命早期存在差异，生命后期也存在差异。但自闭症患者和非自闭症患者之间的差距并没有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扩大，”阿姆斯特丹大学的神经心理学家希尔德·格尔茨解释说，她在2020年的一项研究中发现了这种差异。她和她的团队惊讶地发现，差距并没有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扩大——自闭症患者似乎没有经历加速衰老。 但她承认并非所有此类研究都持相同观点。“不同实验室的发现并不一致，”格尔茨说。 尽管如此，格尔茨和其他人的研究表明，自闭症可能对年龄相关的认知能力下降有一定保护作用。“老年自闭症患者有这些非常不可思议的补偿机制，”亚利桑那州立大学坦佩分校的行为神经科学家布莱尔·布雷登说。 她和她的同事想要记录自闭症患者大脑的年龄相关变化，因此他们对25名40至70岁的自闭症成年人和25名同龄神经典型成年人的大脑进行了长达5年的成像研究。他们专注于短期和长期视觉记忆任务。布雷登说，当查看自闭症群体的数据时，他们发现“有一部分人实际上经历了比神经典型参与者更快的记忆衰退，而有些人则保持稳定”——这与格尔茨的发现非常相似。